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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诚睿作品之五——一 场 虚 惊
信息来源: 本站原创 发布日期:2010-07-21 被阅读数:

 

刚刚走出上海肿瘤医院,大孩子金缨便十分兴奋地向安庆亲人们发出一则短讯:“有惊无险。”很快,在他的手机荧屏上显示出:“谢天谢地”的字样。千里传书,短短八个字,却包含了几昼夜的多少惊悚、惶恐和祈祷啊!

这一切全怪我的肝脏惹的祸。不久前,我因肾病住进医院。开始一周,按例从头到脚都得进行B超呀、CT呀、X光呀全面检查。既来之,则安之,静下心来看病。一天早上,缨儿突临病榻,神色很不自然地说:“爸爸,马上转院去上海。”我觉得这个决定太突然,想问一问究竟,但他却头也不回地走了。接着老伴来了,也是讲转院的事,三言两语,径自办转院手续去了。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头。昨日做了一个腹部CT,是不是那里出了问题。便悄悄走进护办室,找到CT检查报告,有“肝左叶外侧段低密度灶,考虑转移瘤可能,建议查原发灶随访复查”之记载。啊,原来如此!瘤已转移,自非良性;瘤已转移,定是晚期。难怪火急火燎地要我转院了。想到这里,心猛地一沉,癌症晚期,这不宣判死刑了吗?临走时,尽管科室两位主任和护士长一再安慰我,说这不是确诊,你不要放在心上,只是到外地大医院确诊一下更放心。但我心里没有底,仍然沉甸甸的。

回到家里,我问:“怀疑我是癌症?”老伴一惊:“你怎么知道?”我笑笑说:“你们不是已经明白地告知我了么?”彼此一阵沉默。庄子说:“古之真人,不知说(悦)生,不知恶死。”就是说,古代真人,不觉得拥有生命有多么可喜悦的,也不觉得死亡有什么可害怕的。我不是古代真人,也不是当今豪杰,说不怕死,那是一句假话。回想一生,多次有过和死神擦肓而过的经历和体验。

我父亲是位中医,在枞阳开了一间中药店,名曰久成。日寇占领了安庆,迁入桐城青草塥。在一次日机轰炸时,投下两弹,一枚哑弹,一枚落地开花,药店葬身火海。我当时不过四五岁,在日机来时,随父母逃入后山,幸免一死。反右时,我正在安徽师范学院读中文系,也说了几句“农村饿死人”之类的真话。因地主家庭,几乎划为右派,如果不是时任系党总支委员兼班党支部书记同乡好友张崇贵,涉险力救,当时我的政治生命也就完结了。所以,后来文革中,有知情的同事(也是大学同学)写大字报,揭发我是“漏网右派。”文革初,我们桐城中学教师响应所谓的号召,“到大风大浪中去游泳”,要不是吴福培、王元祥等同事们及时营救,我早在县效长生生产队的袜子塘,溺水而死了。几天后,来桐城中学集训的桐城大关中学一位老师就淹死在我落水的地方。此时,我已失去人身自由,如果我在现场,或可他能早一点从我失足的水函中捞上来,不至一死。文革中,我由“桐城派遗少”升级到“现行反革命”,挂牌游街,千人批斗,隔离审查,监督劳动;七十多岁老母,逐出家门,孩子不足一岁,妻子却被遗送到宿松黄湖做苦工。妻离子散,家庭破碎,不堪凌辱,冤愤难平,当时杀人和自杀的心思都有了。但如果我死了,老母谁来送终?老婆孩子不完全了吗?还有亲戚和兄弟姐妹,会株连一大片呀。我想死,不敢死!上世纪八十年代,我调到安庆日报社,有一个冬天的星期日,天下大雪,很冷,我烧了一盆炭火洗澡,一氧化碳中毒,不知不觉倒在浴室中。妻子正在家里,幸好住房面积不大,隔音也不好,她听到我跌落在洗衣机旁的响声,觉得不对劲,喊我又不应,赶紧推开卫生间,见我躺在水泥地上,全身抽搐,口吐白沫,不醒人事。邻居马翠银夫妇闻声而来,将我抬上床,打开卧室门窗,这一切我都毫无知觉。过了片刻,我能听到他们讲话声,但我还口不能言,又过了三五分钟,我才能彻底清醒说话了。好在老伴是护士出身,见我休克,但脉膊还在微弱跳动,打开门窗后,我的呼吸也逐渐平缓,尚无大碍。如果慌慌张张地送医院,弄不好,适得其反。这次侥幸,没有死。如今,我已年逾古稀,老伴有稳定的养老金,两个孩子有家有室,也都有他们的事业,后顾无忧,死亦无憾了。天不我寿,其命也夫!还是蒲松龄老先生说得好:“人生在世,只须合眼放步,以听造物之低昂而已。”

尚在官场上的桐中校友汪明,得知我“癌变”信息,立即与上海有关方面联系,请上海肿瘤医院专家复诊。次日便乘火车抵沪,第三天看门诊,是刘国栋博士,第四天看专家,是赵广法教授,他们都不谋而合地一致回答:没有迹象看出是“转移瘤”的可能。我们离开安庆的时候正是雷雨阵阵,上海也是这种天气,这一日却已艳阳高照。后来有朋友问我这几天的心境,我引用杜少陵两句诗,一句是“魂来枫林青,魂返关塞黑”;一句是“却看妻子愁何在,漫卷诗书喜欲狂。”

闻变肝胆裂,家书抵万金。始而,总觉得命运在捉弄我。当然不能怪CT“判词”之不确。前些日子,广州一位卫生高官坦言:医院门诊40%误诊,住院30%误诊,属于正常。他说得轻巧,即使是0.01%的误诊,但落到我的头上却是100%呀,岂不冤哉!继而,又觉得这是苍天的特别眷顾。孩子们虽同处一城,早各自东西。“常回家看看”,往往坐不暖席,少有长谈。这一回,长子陪我去上海,衣食住行,日夜形影不离;小儿凌云在我做肾穿刺手术后,陪我通宵达旦,彼此都没有合眼。儿媳春桃、小丽也时时省视,嘘寒问暖,如同己出。他们是:我忧亦忧,我喜亦喜。天伦之乐,莫过于斯。我从上海归来“二进宫”,科室医护人员都十分高兴,慰勉有加,连病友们也为我祝福,他(她)们的关爱,像一江春水滋润着我的心田。八十多岁的大哥和妹婿、内弟也都闻讯从外地赶来相聚,共叙手足之情。连小孩子也动情。孙子正迎中考,听说父亲陪我去上海,哭了一个中午,因而废食;孙女小学刚毕业,她倒“沉着”,冷冷地说:“这种病,等五到十年,一定能治了。现在可以到台湾试试。”说完,独自走进卧室,关上门,半天没有声音。小儿子说:“她喜欢上网,这都是从网上得来的一知半解的知识。”童言无忌。老同学、老同事探望问候者不绝于门。我这孤寂的心,一下子热了起来。

一场虚惊,博得了这么多的情和爱,收获这私多的温暖和快乐,使我更懂得对生命的珍惜和敬畏,能不谢天谢地么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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